梵书

斫取青光写楚辞

【阎王不高兴/黑白无常】当年不识曲中意(一)

一个难产了很久的长(?)篇……时间线大概从老阎王在位时开始 人间具体什么时代我也不知道 当架空就好(。
黑白腐向注意 掺一点神奇的戬白 有戬白的章节会在最前面注明

一、
这次的任务确实突然得很。
于是——连一个合适的时间都没来得及选,黑白无常就这么被丢到了人间。
所以?结果就是堂堂地府神君,在严冬乡野的夜风里,连处睡觉的地方都没找到。
“我是不是该谢谢大王,走之前至少记得帮我施法把舌头藏起来了,”谢必安转头微妙地弯了一下嘴角,“走吧,在回去要到加班费之前我还不想被冻死。”
凄凄惨惨寻寻觅觅,终究还是找到一户亮着灯的农舍。泥墙都开了裂,一看就是人烟冷清。老大爷耳朵大概有些背,谢必安不得不扯着嗓子连说三遍,那老爷子才颤颤巍巍引他们到西房住下。
生了锈的铁锁,吱吱呀呀半天,终究被不情不愿的打开,一开门便是满室被惊起的积尘迎面扑来。谢必安翻了半天才在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来,他抽了抽嘴角,一股霉味扑鼻,只觉得被看不见的细碎粉尘兜了一头一脸。
好在两个当年武将出身的大老爷们,虽然觉得磕碜了些,倒也不会认真计较这些。一个下午本来就是忙地昏天黑地,又被不知抽了什么风的阎王急匆匆扔到人间来,如此折腾下来,都累得眼皮直沉。这床,竟也躺得安稳了。
“大王只说有恶鬼逃下凡间,终究是什么鬼,叫我们两个来?”
“老黑你不知道,我自然更不清楚。”
“大王说区区小鬼,叫我们不用担心,见机行事即可。每次大王这么说时……”
床不大,刚好够两个人躺下,范无救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什么一样,笑着摇摇头,侧身吹灭油灯:“先睡吧。”
一时万籁俱寂,只听得窗外风呼呼吼叫。田间开阔,又无遮拦,风实在野得很,方才不觉得什么,这会儿静下来,只觉得屋子都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不止。
范无救向来睡得浅。到半夜,听得身旁悉悉索索翻身的声音,他犹豫一下,轻轻唤道:“老白?”
“嗯。”
这一声应得极清醒,没有半分懵懂睡意,该是醒了一会儿了,或者是根本没睡。
“睡不着?”
“……”
谢必安沉默片刻,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打了个哈哈,翻过身背对范无救便不再言语。厚重的棉花被子压在身上,明明早已没了心跳和脉搏,他却觉得那棉花沉甸甸压得人心口一紧,呼吸微窒。多久了?竹马之交,年少时光,言行无忌;后来又一同从戎,军旅生涯苦寒难捱,两人更是抱团取暖,抵足而眠皆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后来,后来——与年岁一起增长的是情分,情分里却并没谢必安苦苦纠缠又不能放下的东西。无常殿旁两人各有府邸,今夜身侧榻上猛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依稀仿佛重回从前,然而又是陌生得恍如隔世。
不对——这真真切切已经隔过一世了。
这么点破事,竟逼得他心神不定辗转难眠,谢必安实在不能不在心底嘲笑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变,范无救依旧是范无救,多出来的不过是自己那些龌蹉心思罢了。
然而这边谢必安思绪万千,,那厢范无救却也是乱七八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他沉默片刻,张了张嘴,终究把其他话咽了下去,只剩一句:
“无妨,我在。”
又是这样的天。
他与谢必安来地府已不知多少年,人间却依旧还是那般模样。众生熙熙,众生碌碌。
那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伤,可惜偏偏又是连夜渡河,偏偏又是被敌人断了供给无药无医,谢必安后背的伤口硬是拖得化了脓,整个人浑身烧得滚炭一般。嘴里却还喊着冷,躺在范无救怀里哆哆嗦嗦抖得像片树叶。烧到半夜,烧得神志不清,只觉得天地渺渺,唯有北风呼啸,像什么野兽在呜咽嘶吼,一不留神整个人就被吞进去,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当然了,谢必安不知道的是,烧得朦朦胧胧的时候他就这样一遍一遍喊着范无救的名字,范无救,范无救,范无救。
回答他的就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我在。
我在。
这句“我在”甫一出口,范无救自己都想笑,这是把他的谢必安当成什么人了?如同不会有人在意早春脚边一点粉蓝色的婆婆纳那样,谢必安自己都未必记得这事。那人没有回应,大概就是觉得自己这话来得莫名其妙。
明明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却又清醒得很,没有一丝睡意。谢必安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风声的缘故。
他听见了那句话。他居然觉得有些欢欣。
漫长生命里无足轻重的枝节叶末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然而他欢欣,因为居然有人能与他分享那些从指缝间滑落的流沙。蚌蛤吞进沙砾,吐出细小的珍珠。那些蚌珠小而廉价,可当人捧起它们时却也不免于醉心那样的美丽。
爱恨痴嗔,人间种种烦恼苦痛,或许都来源于此。然而纵使神佛鬼精,本该跳出六道轮回之人,又有几个能逃出此间?到头来都是自堕泥潭,自甘受尽苦海无边。
那句“我在”大概也确实能让人心安。心神疲倦,谢必安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想法就是这样。梦里他依旧昏昏沉沉,只觉得有可怖的风声把一切模糊成苍茫的灰白色。
最后一切渐渐消逝,仿佛严冬过去,春风又吹拂过大地。梦中其他万般景象皆成虚无,只剩那个人,笑意浅淡却极尽温柔,对他轻轻道:
“我在。”

原本混沌的梦境因为最后那个笑,猛地变得明朗开阔起来。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不知道哪家的鸭子在争食,嘎嘎的叫声搅碎了一河波光。谢必安慢慢坐起身来,扭头范无救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瘸腿的老木桌旁仔细研究阎王给他们的几页资料。
“后半夜可睡安稳了?”
“嗯。”
“你笑什么?梦到哪家的漂亮姑娘了?”
谢必安忽然就心虚起来,垂下眼帘不再看他,慢慢抹平衣襟上的褶子,装作不经意道:“那我若说是梦见你了呢,你可信?”
“自然是信的——我这张脸,难道不好看吗?”
“……”这家伙和谁学来的这些油腔滑调?
“那出逃的恶鬼藏匿的地点大抵就这附近,具体方向……”
范无救指了指桌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头发。发上沾了凝固的黑褐色血污,断口处有烧焦的痕迹。恶鬼之气污浊腌臜,盒子一打开便觉得臭不可闻。两人皆是皱了皱眉头。情报追踪之事向来归他主管,谢必安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抬手覆上头发。一缕纯白的灵力自指间缓缓溢出,在头发上缠了两圈,随即往窗外窜去,拉成细细一线绵延至远方。谢必安半阖着眼,鸦羽似的睫毛颤动着,下一个瞬间却猛地收回手,睁眼苦笑着对范无救道:
“恐怕藏在城里。”
扬州城向来是繁华之所在,人口众多,南北商贾云集,来来往往,妖魔精怪混杂其中,气息繁杂,难以分辨。万一在城里动起手来,为掩众人耳目,善后又是一项琐碎繁杂的事宜。
当真头疼。
“这鬼是什么来历?”
谢必安苦笑:“他倒不是无缘无故逃到扬州来——生前正是扬州哪家瓦子里的男伶。”
“生前可是有什么心结?”
“不知。”
“为何会这样?”
“你还记得一百年前阎王殿的那场火吗?”
“那场?掌灯使一时疏忽所致。火也不大,不是说无碍吗?”
“的确无碍,只是有八十八册记录那些打在刀山火海里的恶鬼生平所为的册子烧坏了。此等恶鬼,受什么刑罚,多少年限,该扔进什么轮回道,各层地狱那里都另有记录,少了阎王殿那几本卷宗本也无妨。可如今若少了这些……茫茫人海一时还真没个头绪。”
“在城里何处,你可辨别得出来?”
“他是被别人故意施法藏住了气息的,我……”
“被别人施法……都已经在地府里熬了那么多年,肯定与外界音断信绝,又怎么能勾结上凡间的妖怪?”
“那自然是人间的那个主动找来了……”谢必安抿抿嘴,“若是生前认识的,百年来,情谊犹在难以忘怀者,虽说不大可能,也未尝没有。”
“若真当如此,还真叫人感动,”说笑归说笑,范无救关了锦盒,“日头也不早了,就此上路吧。扬州可是个好地方,这回顺带也该多玩两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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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七月份了吧 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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