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书

斫取青光写楚辞

【中华女子学校/沈泉】《荒原》

非城拟。
角色是白露的,ooc是我的。
虽然我觉得我已经把同人写成了原创。

荒原

我进了那家酒吧。
是一家静吧,没有驻唱的乐队。过于偏僻的位置让人毫不怀疑地认为这只是店主的一座避难所。昏暗迷乱的灯光令人想到暮野四合时的荒原。光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光影界限分明,使她看上去像一座冷冰冰的带了苔迹的雕像。
她站在吧台后面。冰块在调酒壶里咣当咣当响着,拿着调酒壶的那只手线条优美却绝不纤细。
“喝什么?”
她的声音清亮却又已经完完全全褪去了小姑娘的感觉,抬头时她脸上的那种笑容既年轻跃动又死气沉沉,她眼里没有多少动人的美丽但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一望无尽的黑漆漆的荒原。
我像所有酒吧都会有的那几个与调酒师熟络的老主顾一样径自走到吧台前,语调漫不经心仿佛来这只是为了与调酒师聊聊天。
然而我很清楚我和她跟熟络沾不上一点儿边——最滑稽可笑的是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确切的真名。
她说她来自沈阳,名字也叫沈阳。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信。
我喝完最后一口她递给我的Suffering Bastard时,她正把吧台上最后一个量酒器收好。我慢慢放下杯子,看着她走出吧台,把磨砂玻璃的门咔哒锁上。
夏天什么都黏糊糊像抹了一层浓糖水,甜腻得让人心慌,大理石的吧台却凉得像块冰,棱角抵在腰上,本能地害怕又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我偏过头吻上她的肩膀,有她的碎发沾在我汗漉漉的脸上,像躺在草坪上时看到的疯长的野草。我能感到她的手指隔着牛仔裤从膝窝一路摸到大腿根,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大腿内侧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她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甩到一边去了,衣角被我撩起,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和马甲线。我看着她的手顺着腰线一点点探进我还松松垮垮地挂着腰带的牛仔裤,带着点调戏意味慢慢褪下这具即将被焚烧殆尽的躯体最后无力的屏障。她湿漉漉的舌头缠绕着好闻的酒香,我讨厌和陌生人做/爱的时候接吻,可她是例外——我喜欢那酒香,带着草木灰烬一样颓废的美感。我逆着光能看到她乌黑的发丝被灯光染成一片冷冰冰的酒红色。
她眼里有火,熊熊燃烧,至于万物燃尽后能剩下什么,大概也没人在意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只有手表上荧光的指针有一点少得可怜的光。我转动插在门里的钥匙的时候忽然有点不合时宜的想到,大概任姐知道了,会气得嚷几句世风日下了。
我忽然就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我看到屋子的床的时候忽然就像力竭了一样歪歪斜斜倒在上面,拖鞋啪嗒不知道飞在哪里。我身上乱七八糟裹了一块毯子,像一只被猎人打了一枪的野兽那样躺在上面等死,从镜子里能看到自己的头发像疯子一样顶在头上。
我不知道我是睡了还是死了,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第二天早上我仍然像那些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去酒吧,去和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女人上/床的好姑娘一样,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又朝气蓬勃,温和有理地对每一个同学或者教授微笑。

我再看到她的时候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就像所有拙劣的小说家惯用的句式。我送我妹妹去车站的时候,看见她支着三脚架,像人群中的孤狼。我很确信她看见了我,就像她很确信我也看到了她那样,但却心照不宣地毫无任何表情扫视过对方。
只有我们属于黑夜,我和她属于各自的白天。
下午我又去了那间酒吧,这才发现它位置偏僻得简直可以让人害怕了。傍晚暮色已褪,原本像火苗一样舔舐着那些把天空戳出口子的高楼的霞光暗淡了。除去了夕阳西下时分仿佛末日降临一样带着血光的紫红色,一切都变得昏昏沉沉,颓废阴郁。她依旧在柜台后面,手头上是调不完的鸡尾酒。
我抬头看向周围的墙壁,这才发现有一面墙上几乎挂满了照片。其中的几张人像,全部都是年轻女孩。颜色欢愉,青春靓丽,拍摄的视角却格格不入,明明是那么鲜艳跃动的色彩,猛一看居然有两分压抑苍凉感。
两个人都站着,一个在吧台后一个在墙前,一个调酒一个看照片,时间一长这种寂静就难免有些诡异了。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她抬起头,把手中玻璃杯的杯口在精盐里转上两圈,似笑非笑地看我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笑出声道:“今天车站里,你妹妹?”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可以没有,妹妹不管怎么样都是妹妹嘛,”她一笑就收不住,眼角眉梢都肆无忌惮染了笑意,“就像再怎么讨厌我都是我亲妹妹嘛。”
这话实在不好接,我跟着打了个哈哈也就不知道再说什么,笑声停下的一瞬间,像带着明明暗暗火光的烟头落地熄灭后被鞋底碾成灰烬,归于大地就再无下文。
我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眸,撇去表面的笑意,穿过漫长的黑暗后所能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荒芜,土地焦黑,一两根脆得一碰就折的枯枝颤巍巍立在上面。
满目疮痍。
不是一阵春风或一场春雨就能润泽的干涸田地,而是需要漫长时光去一点点修补的荒原。那时间太长了,长到远远超过人生命之长,直把人吸干成一副空皮囊,然后埋葬在这一片荒原。
我看着她喝到最后直接拎出整瓶整瓶的伏特加,火辣辣的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带着血腥味,喝的像是碎玻璃渣。可没人舍得丢下酒瓶,疯魔一样往嘴里灌,既痛又快。我只觉得头嗡嗡地疼,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看着地上的酒瓶子莫名其妙笑起来。
自己心真是越来越大了。

然后一切又归于静寂。像被人投入闪烁着细碎银屑的河面的石子那样,再怎么发狠也不过一段转瞬即逝的水花。无波无痕,无牵无挂,无喜无悲。
她都懒得跟我说她即将离开,只有我再去那里的时候对着已经卖出去的酒吧发了一会儿呆。
说是酒吧倒也勉强,那里已经是一家银楼了。我盯着做旧的大门不知道多久,看着门忽然“吱呀”打开,有老板娘款款而出。
滑稽可笑极了。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但她绝对不年轻。她漂亮得那么出众,不在于她身段有多婀娜,脸蛋有多勾人。她一举一动太恰到好处了,让人觉得她的身上已经沉淀了漫漫光阴。
“您认识我?”
“ 小沈跟我说过你嘛。 别这么客气,要你愿意就和她一样叫我秦姐。有点儿东西,她托我遇到给你。”
“亏她还记得我啊。我要不来了怎么办?”
“你还记得她,就像她还记得你。风大,进来说吧。”
“好好收着吧,这玉是她在外面这几年里贴身带的。”
我接过玉,在手里把了两下,放回桌子上,睡下眼帘淡淡道:“我不敢收。”
秦安自顾自地给我续上一杯茶,末了抬眼看着我笑了两声:“姑娘,你认识小沈就应该知道,她平时身上基本就没什么金啊玉的首饰。”
“她一直以来随身带的玉坠,一块给了她妹妹,一块给了你。”
轰隆隆,仿佛有雷声炸响,银白色的闪电毒蛇一样咬住参天的古木。
“她离开沈阳以后,这几年陪她到处走的也就是它了。”
橘红色的火花瞬间窜起,冲天的烈焰随即像什么活物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我跟她说过,何苦再走呢。”
什么都被吞噬,什么都已经湮灭,只剩下一朵又一朵不死的红莲疯狂绽放,抽枝长蔓。
“或许真的太累了吧。到处飘泊久了,猛地停下来反而让人害怕了。”
既然是不死,那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也许再早几年,你遇到她就不这样了。那时候她还有精力,她还没她被亲爱的妹妹折磨得心力憔悴,她还没有逃跑一样的到处飘泊。”
大雨倾盆。
“可早几年,没有了这些破事儿,你根本不会认识她。”
火灭了。
“收下吧。只有这个还能让人有个念想。”
只剩下一片荒原。
“我知道了,辛苦您了。”
风吹过焦黑的断枝,带走的只有粉尘。衔着种子的鸟雀都懒得路过这里,只有几点傍晚倦归的寒鸦披着一身残霞,偶尔落在焦木上哑着嗓子长鸣两声,拍拍翅膀盘旋一会儿,然后无可奈何地飞向远处看不见的归宿。
或许这片土地以前有百灵鸟和花鹿栖息,有常开一个盛夏都不败的鲜花——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所看见的,我所拥有的只有这一片荒原。不,这甚至不能被称作“拥有”,我不过恰好路过而已。并不是因为我是“我”,只是因为我恰好路过而已,恰好路过了这一片死气沉沉,了无生机的荒原,给这破败又寂寞的土地增添几声脚步声。
脚步声停下后,还是一样的破败又寂寞。
也许有一天,很多很多的时间过去后,荒原不再是荒原,不过那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遇见过的,我迷恋过的,只有这一片荒原,一片我偶尔路过的陌生荒原。
END

大概还有一个番外,比正文长的那种,不是让人牙疼的第一人称的那种(ಥ_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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