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书

斫取青光写楚辞

【魔道祖师/双道长】少年游

一座风花雪月的白雪观六月作业,主题重逢

大概就是传说中5分以下的偏题作文了吧

人物属于秀秀,ooc属于我

 

少年游

天欲雨。
苏中的夏天似乎总是这样,大片大片厚沉沉的阴云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草木也恹恹,垂着深绿色的叶子,苦苦等着那场不知道已经积蓄了多少日子的大雨。
宋岚却是感受不到这些的。
自从义城出来,一晃便又是几十载春秋。他依旧是当年被霜华一剑贯心时的模样,唯一的变化也就是脸上僵死的肌肤在一日日风吹日晒里愈发粗糙。
若说最初的几年时,还偶尔有当年见过拂雪剑锋的修士扯住他,或带同情或带讥讽地喊一声宋道长,而后日子一长便再无人知晓这黑衣人姓甚名谁了。
前几日蓝湛魏婴在姑苏一带遇见宋岚。再怎样仙门名士,也熬不住光阴蹉跎,两人头上皆生华发,一时遇见宋岚,未免都有两分嗟叹伤怀之意。
临别时魏婴替他查看了两个锁灵囊,看完以后却是面有难色,似是欲言又止。
“魏公子但说无妨。”
魏婴看见地上的字,叹一口气道:“宋道长这么多年下来,两个魂魄确实都完整不少, 但是……不知宋道长看出来了吗?阿菁姑娘的魂魄再过些时日就快恢复如初了,只是晓道长虽然这么多年温养,已经拾回不少残魂,可……就算在锁灵囊内,这些魂魄也是一片一片,破碎不堪,不愿复原啊。”
宋岚垂着眼,半晌,在地上划出两个字:
“有劳。”
他知道的。
在义城时,身不能行,口不能言,只有那一双眼睛还看得清明。晓星尘把霜华剑锋调向自己脖颈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那张糊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神情怆然,枯槁有如老翁。
哀莫大于心死。

在姑苏别过蓝湛魏婴,他想了想,往北行去。
昔年宋岚与晓星尘游历时曾在此处落脚。小城进城的桥唤作追月桥,桥口有白发老媪卖青梅酒。本是晓星尘闻着酒香过来,后来两人一合计,那段时日南方一带天气皆是闷热难当,宋岚素有洁癖,本来就讨厌这样的天气,与其风尘仆仆赶路,不如就在这里寻家干净客栈,暂且修整两日。
小镇少游人,十分清净。掌柜的见一黑一白两个道人,衣袂翩飞,如同谪仙天降,出手也好看,索性单独把客栈最后面那处小院收拾了给他们。
屋后细细有小河淌过,屋前是两棵一人合抱粗的大泡桐树。大朵大朵的紫桐花开谢了落在地上,树下一副青石桌凳,倒也雅致。
晓星尘把粗陶酒坛的封泥拍开,拍开一院子的酒香。
琥珀色的青梅酒入口浅淡,带点儿隐隐的梅子酸甜。被冰得透了,一口下去凉丝丝冰到心里,在这等盛夏时节喝最是合适。
两人一起游历过许多地方,各种名酒不是没有尝过,晓星尘却对这里人家酿的青梅酒格外钟意,一坛见了底又难得地拍开第二坛。
果酒入口香香甜甜,并不觉得有多烈,喝快了却也有几分酒意上脸。晓星尘自觉,倒也不喝了,拿着半杯残酒在手里,低着头,虎口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瓷杯口,一面絮絮叨叨跟宋岚说起师门之事来。
碍于抱山散人身份,其他事晓星尘自然是不好说的,能说的只无非是些琐屑。他说,师尊屋前有一棵朱砂梅,枝干乌黑遒劲,花色浓郁娇艳,冬天一到,个个都想折一枝红梅放在案上,结果讨的人一多,师尊索性全部臭骂一顿,哪个都不给了。他说,世人猜测谣传师尊的种种,其实哪有这么夸张,师尊讲学授课时板着个脸,不肯弟子有丝毫马虎,平日里却是为师亦为母,关晤着他们冷了要添衣,天气乍暖也不可贪凉。他还说师尊当初替他准备配剑时,颠来倒去怎么都不满意,竟是扔了五六把废剑后才有了霜华。点点滴滴,想到哪儿说到哪,毫无逻辑。晓星尘自顾自地说,宋岚一言不发在旁边听,一面忍不住想着十三四岁的晓星尘又是什么模样。
等到手里那杯残酒都被捂热了,晓星尘忽然止住话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饮下半杯酒。随即他转头,对着宋岚璨然一笑:“师尊她酿的青梅酒,可好喝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却听得宋岚心里微微一动。粼粼几缕月光透过泡桐宽大的叶子打下来,罩在晓星尘身上,仿佛他周身都散发着幽幽荧光。宋岚望着那人星光璀璨的双眼,一时竟不知如何以对。
而今回想起来,却已恍惚如隔世。
也曾少年意气风发,一尾拂尘,一柄长剑,一身浩然正气,一番达济天下的雄心壮志。渴望凭一己之力,创宗立派,打破世家横行的局面。除魔歼邪,以救苍生,惩恶扬善,以正世风。
也曾誉满天下,霜华拂雪同辉处,世人为之倾倒。可明月清风,傲雪凌霜,到头来一残魂一凶尸,什么都是一场空。
沉沉浮浮,少年时的壮志仍在心中,却从未能实现。
什么都没变过。宋岚还是那个秉性高洁的宋岚,可这尘世,却也依旧是那个污浊不堪的尘世。
他行到桥上。桥上龙飞凤舞的“追月”两个字有些模糊了,曾经卖酒的老媪应该也早已不在人世。
猛然间天光就暗淡下来。好好的白昼霎时昏暗,冥冥缈缈,飞沙走石,狂风吹得河旁杨柳的细枝柔条乱舞,夹竹桃修长的叶片也刷刷地急响。街上登时忙碌起来,推着车的小贩慌慌张张往回赶,临街的店铺里伙计七手八脚搭起遮雨布掩了店门。
轰隆一声惊雷从远处传来,宋岚立在桥上,顺着翻涌的河水望向天际尽头,伸手扶了扶被风吹得欲飞的斗笠。

怀中晓星尘的锁灵囊忽然一阵异动,宋岚一惊,小心翼翼捧出锁灵囊,一阵白光大盛,等光芒散尽时,再探,那锁灵囊早就空了。
他浑身一僵,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一样,迟疑着慢慢转过身去。
身后果真一个半透明的人影飘飘忽忽浮在半空中。未束发冠,乌发披散,一身白衣,血迹斑斑。

那人把眼上覆着的白绫一扯,露出一双星光璀璨的眼眸。

白绫飘飘忽忽落了地,便散成了一地破碎的星光。
宋岚不可置信一样慢慢伸出手,却碰也不敢碰,生怕自己一碰,那人就像一阵烟一样,散得无影无踪。口中舌头早已经被连根拔去,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一句“星尘”了。
豆大的雨点密密匝匝砸下来,毫无阻碍地穿过晓星尘的魂魄,在地上砸出来一片尘土飞扬来。
“宋道长……”
宋岚眉间一抽,那颗残破的、不再跳动的心脏好像又开始绞痛起来。他抽出拂雪,右手却是微微发颤,平日里端方字骨无存:
“对不起,错不在你。”
晓星尘愣了愣,脸上似乎微微松动,最后却是一个苦涩无比的笑容。他低头盯着地上的七个字个字,喃喃着:
“子琛,子琛……”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遍,晓星尘终于像下定决心一样抬起头,对着宋岚慢慢道:
“这么多年,魂飞魄散以后,我虽于混混沌沌之中,却幸得子琛你不离不弃,为我日夜奔走,实在无以为报。”

“只是我自从下山来……抱愧于你,抱愧于师尊,抱愧于阿箐 ,更抱愧于惨死我手下的无辜村民……颠倒黑白,不辨善恶,庸庸碌碌活了二十几载,一事无成,空有当初下山时的一番壮志……如此种种,我实在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此去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我也不能再一同相伴。世路难行,子琛……还望你好自珍重。”
晓星尘动动嘴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千般万般遗憾、怨憎和不舍,最后都无可奈何化作唇齿间一声幽怨叹息:
“子琛……”
猛然间又是一阵风急促地来,雨似乎更大了。雨水顺着斗笠滚下,在宋岚四周形成一圈不间断的雨帘。风一吹,雨水全部斜扑在脸上,顺着下巴、脖颈和宋岚黑漆漆湿漉漉的长发滚下来下来。斗笠是彻底没有用了。凶尸无知无觉,可宋岚分明觉得眼睛又涩又酸,像是被这瓢泼大雨打得睁不开。
晓星尘那虚弱得可怜的魂魄,也就随着最后那句“子琛”,一起飘散在风里雨里。
之前在地下写的几个字早被大雨冲成一片泥泞,宋岚提着拂雪,却是什么都写不出来,只剩下口里几个无意义的模糊音节,掩藏在狂啸的风声里。
街上的人家早就关了店门,宋岚举目四望,也只能看见四面茫茫没有尽头的磅礴大雨和和小城黛色屋檐模糊的轮廓。
这小城早不是当初他和星尘来时的格局,纵使想买一坛新酒祭奠故人,也不能了。
远远的一道闪从天边打下来,照亮了宋岚脸上淋淋的雨水,像是爬了一脸的泪痕。

END

唐多令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就我个人的一些理解,重逢对于星星而言,比起重生的喜悦,更多的是壮志难酬的痛苦和连累友人连累无辜村民的愧疚吧……为什么眼睛好了呢  魂都快散了  就让星星再看一眼老宋吧QAQ

中间星星提起师尊的青梅酒,大概一半是想家了,一半是羡羡想把忘机带给江叔叔虞夫人看时的那种微妙心境吧  虽然我完全没有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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